37年过去,六四对不同人意味著什么?有人亲历枪林弹雨,至今仍思考那段历史对中国的影响;有人带著沉重的托付,在他乡守护历史;有人多年后才重新认识六四,不愿遗忘。即使岁月流逝,这段历史仍然伴随著他们的人生。
●刘锐绍:最重要是存在与保温
1989年6月4日,刘锐绍在北京长安街亲历六四,亦曾被子弹擦过耳际。37年过去,刘锐绍接受中央社访问时说,对这段历史仍记忆犹新,但不愿停留在悲情之中。对他而言,六四最重要的意义,不在于个人的遭遇,而在于它对中国发展所带来的影响。
六四发生时,刘锐绍是香港文汇报驻北京办事处主任。六四后,中共在「平乱报告」中列出他的五大罪状,是唯一被点名的香港记者。但他说,自己对此淡然处之,不会把个人遭遇看得太重;相比之下,他更关注六四如何影响中国的发展。
刘锐绍表示,八十年代是中国近代史的黄金年代。当时中国逐步走出文化大革命的阴影;自1979年改革开放后,除了经济改革,政治改革亦在酝酿之中。1987年中共十三大,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提出政治体制改革,首次将「增加决策透明度」与「保障人民知情权」明确写入官方政治纲领。
刘锐绍说,当时中国社会弥漫著一股开放的气氛。然而,六四之后,政治改革停顿下来,原有较为宽松的政治气氛亦逐渐消失。
刘锐绍表示,他不会停留在六四的悲情之中,但这并不代表淡忘。对他而言,现时最重要的是「存在与保温」—不论是对六四这段历史,还是对个人所珍视、认为有意义的事物。
他说,每个人面对六四都有不同的方式,最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能力、背景和环境,作出选择。
●列明慧:好好播种
六四发生时,列明慧只有12岁。她接受中央社访问时说,当时对很多事情仍一知半解,但这颗种子已悄悄埋在心里。此后,六四一直伴随著她成长,逐渐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1997年列明慧刚开始大学生活,首次参加六四烛光晚会。当时她是学生会会长,在校方反对下坚持在校园展示国殇之柱。后来她成为现已解散的香港支联会资深义工,并于2009年创办「六四舞台」,透过舞台剧和艺术传承这段历史。
年月过去,香港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列明慧说,公开悼念和讨论六四的空间已不复存在,历史也可能会因此被慢慢淡忘,「如何保存历史,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
2021年10月,列明慧离开香港移民英国,继续在当地公演「六四舞台」的剧目「5月35日」,而且更以英语版演出。她说,若想在新生代的心里埋下这颗种子,就要思考新的方式,「我认识很多移民英国的香港小孩,已不太懂粤语,日常都使用英语;而且,再跟他们从头说起数十年前的历史,他们不一定听得懂。」
近年「5月35日」先后以日语及国语版本在日本和台湾演出;今年亦有在英港人借用剧本,自资举办读剧会,让历史在不同地方继续流传。
列明慧说,昔日支联会的战友被捕,自己身在自由的世界里,守护历史成了「一种很沉重的托付」。她相信,历史像洪水,无法完全堵塞,「现在我们在风暴中,要好好保存种子,不要让种子坏掉,待天气好转,种子便会发芽。」
●阿May:记忆与遗忘的角力
「对我来说,六四与香港已经是不可分割」,阿May(化名)向中央社说。
1989年六四发生时,阿May已移民海外;九十年代,她与当时很多香港人一样,相信「五十年不变」,回流香港。她说,当时仍处于混沌状态,只视六四为一段遥远的历史。
其后阿May到中国大陆工作,亲眼目睹不公义的事情,令她开始重新思考过去的认知,重新认识六四。2009年她决定回香港工作,并特意赶回港参加当年6月4日的游行。自此之后,她每年都参加烛光晚会。
阿May说,「起初是觉得我们(香港人)为天安门母亲、六四死难者发声;到近年香港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烛光晚会消失了,身边也有朋友被捕、坐牢。原来这一切是这么真实。」
她说,六四令她看到,世界上有些价值必须珍惜,也有人愿意为自己相信的价值付出代价。这些年来,她都会叩问自己:若面对同样的处境,自己又愿意付出多少?
阿May说,现在是记忆与遗忘的角力,「我的信仰令我知道,真理与谎言是有分别的」。她说,现在能做的,是保存记忆,「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时带著遗憾,希望将来见到天安门母亲、死难者,不会交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