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7 6 月

从许晴“花学”鼻祖“到全网”不舒服“,综艺为何令人着迷?

“不舒服学”、“跑男学”近日轮番炸场,让综艺节目再度集中成为互联网新晋 “显学” 的策源地。

从早年间的“花学”“明学”,到后来的“坞学”、“麦学”,再到现在的“不舒服学”,与综艺相关的“课件文化”不仅在数量上增长,且“学科内容”还呈现碎片化和魔性传播的趋势。比如“花学”,是观众在分析《花儿与少年2》一整季节目的人物关系走向后,整理出的综艺课件;而“不舒服学”则仅仅通过一条微博便导向了发酵传播的全过程。

看综艺变成了分析研究、并发展成为系统课件的现象背后,与近些年来的观众审美变化及节目制作模式的双向影响有关。观看心态逐步转向细节深挖,综艺创作也有意预留解读空间,二者互相催生才有了如今的综艺课件大爆发。

从电视到流媒,综艺成“圈层学科”

伴随着综艺行业的发展,网友逐渐开始围绕单档综艺进行台词、神态、人际暗流、幕后细节的分析,总结人物逻辑与名场面,提炼出的特殊“圈层学说”。当下,以《花儿与少年2》带动的“花学”普遍被认为是综艺学的起点,实际上早在电视综艺时代,就已经出现了最早的综艺课件。

2004年《超级女声》横空出世,2005年的夏天全国都在为这群女孩子的命运而疯狂,作为电视选秀综艺,选手们能走多远、孰去孰留,决定权都掌握在观众手中。有着不同粉籍的观众,则也琢磨起合纵连横的战术,通过联合投票、换票等方式,让自己喜欢的选手走得更远。

从许晴“花学”鼻祖“到全网”不舒服“,综艺为何令人着迷?

成都唱区前三甲李宇春、张靓颖及何洁,在刚进入全国总决赛时原本是以“命运共同体”的形象出现,当时甚至有粉丝自称“成都小吃团(玉米、凉粉、盒饭)”,但很快有人在贴吧发文称,三位选手并没有那么亲密,暗示三家继续捆绑是为他人做嫁衣,而粉丝也通过舞台上的微表情、比赛期间采访的只言片语,分析判断选手的亲疏远近,并决定自己的友情票应该投给谁。

电视时代的现象级综艺《非诚勿扰》,同样出现了大量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嘉宾,而观众也乐于分析嘉宾择偶话术、立场动机与舞台言行背后的人设真假。

这两档节目,都算是综艺课件雏形阶段的代表节目。不过在电视综艺时代,节目或偏重于功能性,或偏重于强竞技,加之社交媒体的便捷性与传播度和今天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因此当时对综艺及热门人物的分析多停留在单一节目在播期间,而未能发展出此后类似“花学”、“明学”那样的常看常新属性。

伴随着传统电视综艺式微,观众开始接触到了真人秀的概念。与传统电视综艺相比,真人秀虚实交织、侧重人物冲突与留白剪辑的特征,恰好为拆解细节、衍生各类综艺课件提供了内容土壤。

初代真人秀,以户外综艺为主。彼时“真人秀”概念对观众而言尚属新鲜,大家初次看到有距离感的明星们,在节目中卸下偶像包袱,肆无忌惮地在一起打闹的画面。这种新鲜感使得观众聚焦任务、游戏、节目整体效果,嘉宾间玩笑磕碰、临场尴尬统一归为节目效果,极少深挖个体情绪、互动分寸。

同时户外综艺存在奖惩机制,且节奏普遍较快,在赛制与最终奖惩的作用下,观众关注的重点更偏向于“结果”而非每个艺人的表现。这也造成了初代真人秀时代,几乎不存在通过单一片段衍生的“某某综艺学”。

之后,有纪实属性的慢综崛起,给了综艺课件萌发生长的空间。2013年引入韩国模式的《爸爸去哪儿》播出,明星与萌娃的旅行瞬间抓住了观众,而在观看过程中,也常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以第一季为例,王诗龄、kimi、森碟、天天、石头等萌娃,也有过因年纪小被吐槽不懂事、太娇气的情况出现。

2015年的《花儿与少年2》被视为综艺学的起点。节目虽然播出于2015年,但针对它的体系化网络分析实则兴起于流媒体与社交网络更为发达的2017年,并被命名为“花学1.0”版本,正式开启了综艺节目的课件时代。彼时,房车帐篷分配的完整视频、嘉宾私下聊天的内容,将
“小团体对立”、“争抢资源”、“情绪暗战”赤裸裸曝光在镜头下,许晴的那句“上一季的人都正常”更是成为综艺课件的标杆金句。观众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发觉原本“一团和气”的真人秀综艺,实则可以作为“人际关系修罗场”的群体心理案例,心理学、社会学等多种严肃学科被融入到了分析之中。

在这之后,《花儿与少年》每一季的播出,从阵容到预热到正片再到收官,均会迎来类似的“社交实验观察”的对标。节目更是在第6季出现了“花学2.0”版本,周雨彤成为了这次的漩涡中心。

在“花学”之后,《中餐厅》《五十公里桃花坞》等节目纷纷加入综艺课件序列。慢综艺成为课件频出的热土,与观众的关注重点转移有关。快综有明确的奖惩机制,而慢综则主打生活化共处、熟人社交叙事,这种叙事重点的转移使得观众开始留意人际细节并进行分析。

这一时期的综艺课件,仍旧是贴着综艺内容本身而产生的。观众需要对节目极其熟悉并多次观看,才能总结出幽微的人物关系总结出所谓的“课件内容”。这也是为什么该时期只有真正的大热节目,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伴随着短视频的崛起,综艺课件的数量迎来了爆发。切片剪辑普及,观众习惯截取单句台词、瞬时神态做文本解构,各类综艺“某某学”批量诞生。观众已经不需要从头到尾看过节目后再做分析了,一个片段、一个眼神、一条微博,也能拓展出一套节目人物关系网。

由此可见,综艺成为圈层学科,是国内综艺内容形态、观众收看习惯迭代催生的必然产物,也从侧面说明长视频综艺逐渐迎来了碎片化消费时代。

分众化的今天,谁在打造综艺课件

除了节目形式的变化之外,综艺课件的产生与发展,与社交媒体的发展有关。社交平台降低了内容创作与传播门槛,观众不再只是被动收视群体,人人都能发布拆解点评、形成独到观点,凭借精细解读成为小众圈层的意见领袖,这一传播环境进一步加速了各类综艺课件的遍地开花。

当年《超级女声》热播时,观众缺乏有效讨论渠道,多在贴吧中聚集。天长日久,贴吧就出现了所谓的“内部工作人员”以及分析大神。但由于2005年网络媒体仍属新兴事物,纸媒占据主要发声渠道,关于节目及嘉宾的分析,影响力多局限于贴吧本身难以外溢。

到了真人秀时代,网络渠道几乎替代了传统的报刊杂志,普通观众的发声只要言之有物、逻辑自洽就能被看见,这也催生了网友制作相关综艺分析的积极性。

如果对综艺相关内容较为关注的话会发现,如今不少综艺博主,早年间都是靠着对“某某学”的分析起家的。换言之,综艺节目在有心人眼里,不仅是消遣更是商机,所以部分创作者会深挖细节、放大冲突去制造一门综艺课件。

当下短视频时代,在各类工具的帮助下,创作变得更加简单。前一个时代的图文创作者们,在做综艺分析时,还需要注意图文细节的对应、不断去扒内容寻找自己观点的作证。现在,一段视频配上花字和有传播性的BGM,就能快速输出一套完整的综艺解读,不必严谨考据前因后果,仅凭片段镜头就能推导人物矛盾与隐性故事,低门槛的内容生产进一步加速了综艺课件的扩散外溢。

当然,社会情绪的变化,也在助推综艺课件的发展。受大环境影响,大众愈加需要情绪出口。当代日常社交、职场里存在大量不便直白表达的隐性冒犯,大众碍于人情无法直白反驳,提炼并审判综艺内容,是普通人现实情绪的线上投射。大家未必对明星有什么“深仇大恨”或是“深情厚谊”,只是从中看到了自己可能遭遇到的处境,于是通过参与获得情绪释放。

此外,综艺课件不止产生在当下热播的节目中,很多已经播出过很多年的节目,在被观众“考古”的过程中挖掘出了新的“课件资料”。比如《向往的生活》系列中,黄磊的“厨神人设”翻车是因为另一档综艺节目《现在就出发》也做饭而引发的考古,不同明星对黄磊做的菜的反应成为关注对象,创造了何炅“邪恶栀子花”、炖豆角放倒了宋丹丹和黄磊自己等综艺名场面。

这与大众从崇拜权威到解构权威的心理机制转变有关。观众不再全盘接纳节目组塑造的官方人设,转而跳出节目预设的叙事导向,用自身阅历重新审视嘉宾行为,旧综艺也因此源源不断孵化出新的课件内容。

此外,选秀综艺在内地的播出受限,间接导致一部分热衷于男团学、女团学的核心受众群体进入综艺讨论中,也在催生综艺课件的发展壮大。选秀粉丝中本就有相当数量的人有着做KOL的倾向,分析微表情和人际关系,更是这些KOL的传统艺能。

主打轻松的慢综艺反而成为漩涡中心

无论是综艺学的开山之作《花儿与少年2》,抑或引发过多轮次、多人次“翻车”讨论的《向往的生活》,它们都是排除强对抗、强竞技,且主打群像社交的慢综艺。慢综艺,是这几年综艺市场的中流砥柱。一方面,它主打“人海战术”,N人N色的嘉宾构成,总有一个能捕获观众喜爱的对象;另一方面,它的人物关系组合足够丰富,能够产生足够多的节目悬念与延展空间。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虽然都有“显学”产生,但强竞技逻辑节目的综艺课件数量要少于生活类慢综。按照常规逻辑,越是强竞技才越容易有纷争,不是恰好给了综艺课件生长空间吗?为什么结果却相反?

这与群像综艺本身的“模糊”有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模糊混沌发展的,但这种“模糊”被放到节目中,反而提供了逐帧分析与审判的空间。

竞技综艺胜负规则清晰、目标明确,选手行为大多围绕比拼结果展开,人物动机一目了然,留给观众主观解读、脑补暗流的空间十分有限。另外,强竞技节目的核心就是竞技和淘汰,观众会默认选手的竞争关系高于友情关系,也默许了这种“模糊”的存在。

反观慢综艺以日常相处、细碎互动为主体,没有硬性赛事框架束缚,零散对话、独处神态、细微举动都存在多种解读方向,天然适宜延伸各类人物剖析与圈层考据,也就更容易催生五花八门的综艺课件。

同时,大多数慢综艺主打熟人局或友情关系,这也让核心受众更难接受群像书写中的“模糊地带”,总想厘清嘉宾之间亲疏远近的真实关系。嘉宾但凡出现一点可以引发解读的言行,其背后的人情纠葛便时常引来反复推敲,源源不断为各类综艺课件的解读提供素材。

而综艺课件原本是纯粹的“民间产物”,但随着综艺市场的持续调整,对于招商这一最重要的盈利模式而言,曝光量、话题量逐渐占据了综艺的中心。邀请嘉宾时便设计好人物线、提前预埋热搜话题,成为综艺制作与宣传的标准思路。部分节目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话题流量的迎合,在节目中保留一些有发酵空间的片段,试图通过“万转切片”来反哺节目热度。

而对于“慢综艺”来说,本就主打社交场域的围观实验,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关系、冲突和情感,就更加成为被紧抓不放的话题放大对象。在此前娱鉴与综艺从业者的对话中了解到,招商压力下,部分核心看点并不涉及人物关系的综艺,也会被客户要求添加相关互动,其原因便是明星艺人之间的互动关系更容易在热搜等强曝光场景中取得扩散的效果

综艺学演化到如今,提供了大量茶余饭后的谈资素材,但也可能对参与者和观众造成一定程度的误伤。将其归因于艺人、观众或者节目组哪一方都不公允,它是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观众圈层的演变、审美趋势与综艺行业创作的滞后性,产生出大量碰撞,这既是大众文娱消费升级的缩影,也是综艺产业转型期的必然产物。

而希望行业走向真正的“内容导向”,降低对明星与路径的依赖,让节目回归内容本身的价值,始终是综艺行业的愿景。要实现这样的良性循环,仍需要在内容打磨上寻求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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