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近日公布5月经济数据，一组数字引发市场关注：5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年减0.6%，创下2022年12月以来首次单月负成长；同月出口却年增19.4%，1至5月累计出口成长11.8%。消费转冷、出口续强的鲜明反差，显示大陆经济的成长动能正在失衡。
这种现象早已有迹可循。今年5月，大陆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年增4.5%，1至5月累计则年增5.4%；显示大陆制造业依然具备相当韧性。然而，反映内需动能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累计仅成长1.4%，5月更转为负成长。换句话说，大陆当前面临的已不是生产能力不足，而是需求成长跟不上供给扩张。
造成内需疲弱的重要原因，仍与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有关。
官方统计，今年前五个月大陆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金额年减16.2%，新建商品房销售额下降10.8%。虽然一线城市房价跌幅已收敛至1.7%，北京跌幅缩小至0.2%，上海、广州甚至微幅回升0.2%，深圳上涨0.4%；但二线城市房价仍下跌3.2%，三线城市更下跌4.2%，显示整体市场信心仍未完全恢复。
过去20多年，大陆经济的高速成长，很大程度建立在房地产、基础建设与出口同步扩张之上。如今出口仍维持韧性，但房地产与消费已难再重现过去的成长动能，过去由房地产、投资与消费共同支撑成长的模式，正在逐渐松动。
与此同时，一直以来，房产不仅是大陆多数家庭最重要的资产，也是支撑消费信心的重要基础。当房价不再上涨，甚至面临调整压力时，大陆居民自然倾向增加储蓄、减少非必要支出。疫情结束后，外界原本期待大陆会出现类似欧美的「报复性消费」，但即使大陆官方推动几波促消费政策，但大陆家庭储蓄率仍居高不下，消费热潮并未真正形成。以2025年为例，大陆消费占GDP比重约四成，美国将近七成，日本、韩国也都约五成左右，甚至多数已开发国家的消费占GDP比重普遍都高于大陆；显见大陆居民消费动能明显不足。
然而，大陆民众并非不消费，而是消费降级；大陆掀起的所谓「平替」风潮—「九块九」人民币的平价连锁咖啡、料理包快餐（大陆称之为预制菜）取代高价网红餐厅、「剩菜盲盒」与折扣店、特种兵式旅游…这些现象都是大陆民众对非必要支出的收敛与防御心态。换言之，从追求品牌转向追求性价比、从冲动消费转向理性消费，这样的趋势并非单纯消费习惯的改变，而是民众对未来收入与财富增长预期的保守。
需求疲弱的影响，已开始向供给端扩散。近年来，在政策支持与资本大量投入下，大陆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太阳能、AI相关产业快速扩产。然而，内需放缓下，企业只能透过降价争取市场。举例来说，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报告显示，2025年大陆汽车全球销售3440万辆，18家上市车企加总利润不足人民币900亿元，单车利润约人民币8000元；同年日本丰田（TOYOTA）汽车全球销售1132万辆，净利润人民币2364亿元，单车利润约人民币2万2900元。换言之，大陆汽车销售是日本丰田一家的三倍，但创造的利润却不到丰田的三分之一。
大陆企业持续透过降价争取市占率，虽有助提高市场渗透率，但也压缩了获利空间。恶性竞争的结果，将是投资减少、招聘放缓，以致抑制薪资成长、削弱消费能力。这样的循环，就是大陆近年来热议的产业「内卷」。
过去20年，大陆最大的优势在于既能生产、也能消费。然而，5月数据透露的讯号是，出口仍在加速，内需却未回暖。若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大陆未来面临的挑战恐怕不只是经济成长放缓，而是「产能持续扩张、需求相对不足」所造成的失衡。
就是说，过去外界讨论大陆经济往往聚焦在增长速度有多快；如今更值得关心的，或许是成长动能正在发生什么变化。5月数据未必代表趋势已经定型，但透露的隐忧是：或许大陆出口将继续成长；但问题是，谁来消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