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 7 月

国安法6年下的香港 暴动案青年出狱后活在无形枷锁中

香港国安法实施了6年,社会回复日常。但对于因参与2019年反修例运动而遭法院判暴动罪成立、入狱约2年的Kingsley来说,出狱并不代表一切已经过去。他说,仍像活在「无形的枷锁」中,生活上一些细节仍会令他想起坐牢的日子。他曾感到自己和因2019年案件入狱的人被社会遗忘,但如今更想积极生活,追回失去的时间。

现年30岁的Kingsley(化名)于2019年被捕,其后因疫情爆发,加上涉及反修例运动而被捕的人愈来愈多,他的案件要等约4年后才正式在法庭审讯。

Kingsley接受中央社访问时表示,等候审讯期间,情绪及精神都受到煎熬。虽然早已作最坏的打算,但在法庭宣判暴动罪成立,判囚约2年的一刻,眼泪仍不禁流下来。他说,「那一刻要离开自己认识的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是害怕、不知所惜」。但同时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事情终有个了结。

挨过铁窗之苦,Kingsley出狱那天,家人在监狱门外接他回家。「我跟自己说应该要开心,但却无法开心,像一个北韩人终于去到南韩,站在明洞中心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当突然间有太多情感涌上心头,人反而会变得麻木。

Kingsley说,他花了约一个月「学习」做回一个普通香港人,如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主动约朋友吃饭,留意社会流行的事物,甚至提醒自己要加快走路速度,「我曾经怀疑,哪里才是真正的社会」。

Kingsley有大学学位,出狱后4至5个月,他开始找工作,不希望留在家里靠家人养活。

Kingsley说,应聘时有些公司要求填写犯罪纪录,曾有一间公司跟他谈好薪酬,问他最快何时可以上班,他以为会获得工作,但之后该公司再没有联络他,他相信是因为他的过去。

不过,Kingsley说,相比很多因2019年案件入狱的人,他已算幸运。他应聘过3份全职工作,其中一间教育行业的公司,知道他的背景仍聘请他。

Kingsley现在像大部分香港人,每天营营役役上班,但心中的苦涩仍挥之不去。直到现在,生活中很多事情仍把他拉回去坐牢的日子。

Kingsley说,吃饭时除了享受食物外,有一次他看到桌上的汤匙,想起在狱中会获派一支汤匙,吃完饭后要自己带走汤匙清洁,下次吃饭时再用。

当他在书局见到某书籍,会记起曾在狱中阅读过;当他在路上见到露宿者,会记起自己曾坐牢,他称因为很多露宿者都曾坐牢。当他看到有关2019年案件被囚者的新闻,便会忆起坐牢的日子。

Kingsley说,他最好的朋友没带嫌弃他,但他却给了自己一个「无形的枷锁」,「我觉得我跟他们是不同的」,这个枷锁「可能一生都不会消失」。

香港于2020年6月30日实施国安法。Kingsley出狱时,国安法已实施一段时间。他说,觉得香港变了,香港人也变了,大家都把重心放在自己及家庭上。「不是很多事情可以自己随心所欲决定,很多事情好像已经有人安排了,叫我们不要再想有什么可以改变,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我们只可以决定到自己的事,不如就先改变自己。」

Kingsley直言,他曾经感到自己及因2019年案件入狱的人被社会遗忘,甚至有好朋友说他当年的行为是「冲动」。但自从他多了看书后,这种痛苦的感觉减轻不少,「如果每天都这样想,人生真的很痛苦。」

虽然Kingsley的案件并不涉及国安法,但他被捕后曾作最坏的打算,想像自己可能会被判囚10年、20年。过去数年,香港有人因违反国安法而被判监10年。Kingsley说,他作为过来人也无法想像坐牢10年会怎样,因为长时间监禁的生活模式会有不同,而且在囚者可能会转换监房,每转换一次便需重新适应,加上坐牢的日子愈久,可能令人愈来愈麻木,亦愈来愈脱离现实。

2年的牢狱生涯改变了Kingsley的人生轨迹,对他来说,现在只有一件事比坐牢更可怕,就是「死」。现在他只想追回失去的时间,「目的不是赚更多钱享受更好的生活,而是怎样做一个更好的人」。

Kingsley说,他未必有具体长远计划,但一定会善用时间,活得比以前更积极更努力。他发现自己在追求知识上,比以前更勇敢。

「我不想家人再担心我,我自己都不想再做自己会担心的事」,Kingsley说。

资料显示,从2019年反修例运动开始,截至2026年3月31日,香港警方共拘捕1万286人,罪名包括参与暴动、非法集结、伤人等。被捕者中,有2978人已经完成或正经司法程序处理,其中2431人须承担法律后果,包括被判处监禁、社会服务令、罚款等。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