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下雨。”“没事，我们走快一点。”“妈妈，小心一点，怕打滑。”1月17日，背起儿子嘟嘟，张玉芬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嘟嘟很懂事，出门前还试图扛起装货的两个布包，自然是失败了：“超级无敌重啊，妈妈太厉害了。”
张玉芬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账号叫“嘟嘟妈妈”，介绍里写着“不言放弃”“白天带嘟嘟康复，晚上带着他在观音桥卖手工花”“希望用钩织给孩子钩织出一个未来”。目前她已经积攒了12.4万粉丝。
“最近几天没有出去摆摊了，网友们的订单很多，估计年前都可以在家里钩织。”日前，张玉芬告诉记者。虽然不用冒着严寒出去摆摊，但时间对张玉芬来说依旧很珍贵，她一分钟也不想浪费。2019年，她从贵州到重庆带着孩子治病，每天的生活就像排班表一样规律，她则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
“我们家距离重庆大礼堂很近，但我们很久很久没有去散步了。三四百米就是超市，可是一年去超市不超过五次。”张玉芬告诉记者，正常的生活节奏已经离她很遥远。
张玉芬带着嘟嘟摆摊
一句“你早点回家”让她破防
张玉芬告诉记者，嘟嘟出生于2019年1月5日，是早产儿，出生后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直到六七个月了还不会翻身，带去医院才诊断出孩子有脑瘫。为了做康复，2019年7月，张玉芬带着儿子从贵州来到了重庆，之后就一直生活在重庆。“国内能做康复的城市不多。北上广生活成本太高，我们去不了，就选择了重庆。”张玉芬说。
一开始，她摆摊售卖气球、泡泡水等玩具，收入不是很理想。接触到钩织，一开始是为了给嘟嘟制作一些玩具，“因为他到了三岁，很多颜色都分不清楚，希望通过钩一些玩具增强他的认知。”后来，发现手工花可以售卖，又能把闲暇时间利用起来，张玉芬便开始摆摊卖手工花等钩织制品。
简介上一句“白天带嘟嘟康复，晚上带着他在观音桥卖手工花”，背后是几年来日复一日如同排班表一样严格的作息。
张玉芬告诉记者，她每天早上6:30起床给嘟嘟做早餐；7:30到8:30嘟嘟开始做康复，她就去买菜、洗菜；8:30嘟嘟下康复课，有10分钟休息，她就陪嘟嘟一起休息；8:40到9:20，嘟嘟开始上课，她就赶紧回家做家务、钩织；9:20嘟嘟下课，她把嘟嘟带回家，给他捏全身做按摩，做一些康复的基础动作；之后嘟嘟回去继续上课，她又回到家里炒菜做饭，再去接他。中午嘟嘟吃完饭后，午休到下午1:45，从下午2点开始做康复。“下午2点到6点之间基本没有休息的，有两次比较辛苦的运动课，6点结束一天的康复。”张玉芬说。
到了晚上，张玉芬就带着嘟嘟出门摆摊。摆摊回到家10点左右，嘟嘟上床睡觉，她就开始钩织。“看订单量，有时候到了凌晨三、四点，有时候两点多，熬不住的时候也会早点休息，毕竟早上6点多又要起床了。”张玉芬说。
社会上的一些好心人给了她极大的慰藉。她告诉记者，有一天晚上11点多了，她还背着嘟嘟在摆摊，有个年轻人买了手工花之后，对她说了一句：“姐姐，你早点回家。”这句寻常的话语一下子击中了张玉芬。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早早睡一个觉了，每天的每分每秒都十分珍贵，不容浪费。但陌生人的关心，又让她忍不住眼角酸酸的。
住处距离重庆大礼堂只有5分钟路程，但张玉芬已经四五个月没有去散过步，也很久没去超市。“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去年一年到超市去的次数不超过5次，因为去一趟超市来回得花一两个小时，我希望用这个时间多钩织一点。”
还有一个男性顾客，从她的摊位前路过，又折回来，问她花怎么卖。她说10元一支，这个顾客拿了一支向日葵，给了100块，说：“你带着孩子不容易。”
“路过的人不一定知道背后的故事，只是看着我背着孩子。”张玉芬说。
张玉芬做的钩织玩具。受访者提供
希望和绝望在同一天抵达
2025年5月，嘟嘟在经过第三次手术之后，已经能在张玉芬放开手的情况下自己走一小段了。多年来的坚持有了进展，这让张玉芬无比欣慰。但也就在那一天，基因分析报告确诊，嘟嘟有视网膜色素变性。这让原本就艰难维系的日常生活雪上加霜。嘟嘟的父亲选择放弃，让张玉芬带嘟嘟回贵州老家。
嘟嘟的基因分析报告。受访者供图
“或许理智一点应该要放弃。”张玉芬哽咽着说。
那天，张玉芬抱着嘟嘟大哭，说着：“我们不做康复了，回家好不好。”嘟嘟还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大哭，他对张玉芬说：“妈妈你不要放弃我，我会好好做操的，我想走路。”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作为妈妈，没有任何退路。”张玉芬告诉记者。
那之后张玉芬不再和丈夫联系，每天的生活在陪伴儿子、钩织、摆摊中循环。
2025年8月，在一位自媒体博主的邀请下，张玉芬带着嘟嘟完成了一次青甘大环线的旅游，她的账号也越来越多人关注。之后，她又带着嘟嘟到北京完成了第四次手术。
“越来越多人买花，还有很多人线上下单，订单可以持续到过年了。他的康复费我已经解决。”张玉芬说。在过年以前，她都不用再带着嘟嘟到地铁通道吹冷风摆摊了。
张玉芬接下来的目标是为嘟嘟筹集眼睛手术的费用。未来依然充满了未知和担忧：“我担心手工花到了夏天就不好卖，重庆的夏季又热又长。”
去年8月那次珍贵的旅行成为母子俩的美好回忆之一。张玉芬说：“我给自己定了目标，要带他出去走一走，最起码去看看海。”张玉芬想带嘟嘟去厦门，因为那是自己16岁就去打工的地方，那时候她是为了攒钱给母亲治病。“我在那里待了五六年，我也记得到哪里坐什么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