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商冲击、行业萎缩、审查收紧环境下,中国独立书店近年迎来结业潮,经营者各自在不同境遇中找寻出路;但专家指出,面对中国庞大人口基数和生长中的地方文化生态,独立书店仍有发展空间。
香港明报今天报导,报告显示,反映出版物销售规模的指标「码洋」(定价乘以册数得出的全部图书定价总额)去年年减一成半。豆瓣书店等老牌中国独立书店相继退场之际,一批于COVID-19疫后兴起、以实体连结与公共讨论为核心的新书店也面临困境,北京首家女性主义书店「另一个书屋」上月就宣告结业。
报导引述北京独立书店老板阿崔说,2023年疫情刚解封,「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渴望表达和连结」,但他的书店开业第2年就因租金压力,不得不搬离中心地段,人流难以为继,每年亏损人民币数万元。
阿崔说,「有时整天没有客人,只有『有关部门』光顾」。街道基层组职每天到书店门口「拍照打卡」,有人指著店里标志性布条「我无法沉默」问起「你到底有什么非说不可?」随著日常摩擦变得频密,阿崔感到疲于应对。
此外,「不可抗力」、「技术原因」也成为活动取消公告上的常客;更有协助营运的志工曾被警察上门带走,询问书店日常。
外部压力之余,落差感也是关店决定的原因之一。阿崔逐渐觉得,反复谈及的理论走不到公共层面,现实改变遥不可及,「一散场,鸡毛蒜皮的琐事又涌上来,房租怎么办,库存怎么办?」书店3年办了200多场活动,留下许多珍贵时刻,但与此同时阿崔也意识到,成为「另一个」的代价,他已经付不起。
以举办公共讲座闻名的成都「有杏书店」每个星期须向当地文化部门报备活动。书店老板张丰认为,或许该卸下宏大的愿景和包袱,轻装上阵。
与大部分「阅后即焚」的文化沙龙不同,有杏将所有活动全程直播、录影,摊在公众面前。初衷是为让更多外地读者线上参与,纾解经营之压,如今则让张丰能坦荡面对监管。作为资深媒体人的张丰认为,有杏秉持的透明模式塑造另样信任,是他眼中真正的公共讨论。
去年下半年,两场活动被叫停和取消后,张丰宣布书店因「不可抗力」即将结业,不料不到一星期,书店就起死回生,因为「关停风波」让书店知名度大增,带动经营改善。张丰说,书店未因此自我审查,话题尺度反倒比不少同类活动尖锐。
阿崔告别「另一个书屋」后,迁往福建泉州重开「无累书屋」。作为近年新兴文旅城市,泉州吸引不少逃离大城市的年轻人,也有相对多元文化气氛。阿崔租下一栋四层楼老宅,租金仅为北京店面的1/5。他计划延续对性别议题的关注,也更多探索闽南本土文化,盼藉地理优势,连结港澳台和东南亚的独立书店。
香港文化空间「过滤气泡」发起人、中文大学新闻学副教授方可成表示,桂林野山书店透过小红书营销「图书盲盒」打开市场,突破三四线城市的规模限制;成都「读本屋」以独特视角和管道,出售滞销书,「有靠自上而下的政府资源,有透过经营模式创新,有结合互联网,也有人干脆换个地方」。
他指出,中国人口基数庞大,地方文化生态正生长,仍有发展空间,「系统从不是铁板一块,缝隙和流动性仍然存在」。
张丰认为,「没有办法能保证书店一直活著」。抱著「最后一日」心态,会做更多不留遗憾的事。成都独立书店「野梨树」2025年结业后,主理人朱彦以快闪形式在不同城市延续文化沙龙。他在社群记录历程称,「在流动之中,做具体的事情,面对真实的人,哪怕微不足道,能做一点,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