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社会时而将中东冲突与伊斯兰画上等号。定居在台湾的中东伊斯兰文化研究学者指出,战争及极端组织的形成多与历史背景、社会结构及政治利益问题有关,而非源于伊斯兰本身。
学者也呼吁,伊斯兰世界应在多元民族、不同政治体制与复杂国家利益考量之间,找出合作机制。
以色列与伊朗8日再度交火,重新点燃中东战火。土耳其籍伊斯兰文化研究学者初雅士(OsmanÇubuk)近日接受中央社访问,从伊斯兰文化角度,谈及当前以色列与伊朗的对峙局势,以及对伊斯兰世界未来发展的看法。
初雅士早年在埃及就读中东世界最古老的艾资哈尔大学(Azhar University),并至台湾取得政治大学国家发展研究所博士、专精宗教学;现为台湾伊斯兰研究学会常务理事、台湾大学外文系兼任助理教授,教授阿拉伯语、土耳其语,以及伊斯兰历史与文化课程。
初雅士认为,以伊这场冲突再次突显中东地区长期存在的权力竞逐与安全困境。虽然冲突经常被冠上宗教色彩,但实际上背后牵扯更多的是国家利益、地缘政治、安全战略以及历史等多重层面。
「很多人习惯把中东问题解释成宗教问题,但实际上,政治因素更是关键。」初雅士语重心长地说道。
●伊斯兰提倡和平 人类政治与利益造成冲突
初雅士强调,如要真正理解伊斯兰与中东议题,应回到历史、政治与社会脉络,而非以宗教标签来简化复杂的国际冲突。「伊斯兰本质上是一个提倡和平的宗教,真正造成冲突的,是人类的政治与利益。」
初雅士也以俄乌战争为例,说明冲突并非伊斯兰世界独有。「当俄罗斯和乌克兰两个东正教国家互相打仗时,我们不会说东正教是好战的宗教;同样地,将部分冲突归咎于伊斯兰并不恰当。」
初雅士补充说明,每当一个地区经历战争后,往往会出现激进团体。激进团体形成原因错综复杂,包括战争创伤、社会边缘化、失业问题,甚至外部势力介入。尤其战争期间被关押或受迫害者在冲突结束后,容易因报复心理而集结成组织。此外,部分大国也可能基于地缘政治考量,向这些激进团体提供资金或武器,使他们更加壮大。
初雅士指出,这些激进组织常利用伊斯兰之名,但其行为如暴力攻击、斩首、侵犯人权等,实际上皆非伊斯兰教义。初雅士说:「一般正常的穆斯林不会这样做,这些行为无一不在破坏伊斯兰的形象。」
针对有些国家以宗教之名强制规范民众行为,初雅士同样也提出批评。他认为这将导致信仰流于形式甚至虚伪。「宗教应是个人与真主之间的自愿关系,不应透过国家力量强迫实践。」
●穆斯林世界当前挑战 找出合作机制与共识可能性
在这位长年研究伊斯兰文化的学者眼中,当代穆斯林世界最大的挑战,不只是如何面对外部冲突,更在于如何在多元民族、不同政治体制与复杂国家利益之间,找到合作与共识的可能性。
初雅士指出,伊斯兰历史上确实存在政教合一传统,例如在先知「穆罕默德」(Muḥammad)及后续「哈里发」(Caliph,伊斯兰教最高宗教与政治领袖的称谓)时期。
但初雅士随即强调,当代不应仅将此简化为「支持或反对」政教合一的二分法。
「伊斯兰更重视的是领导者本身的条件,例如是否具备能力、公平正义、是否关怀人民,而不是特定的政体形式。」初雅士说。
初雅士并分析,当代穆斯林世界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在于缺乏具有实质影响力的跨国整合机制。尽管目前存在伊斯兰合作组织(OIC)等国际平台,但在政治、安全与经济层面,各国利益与立场差异极大,往往难以形成共同政策。
在他看来,类似历史上哈里发制度,或当今天主教梵蒂冈教宗这样一个全球统一领导架构,目前几乎不可能实现。
「现实上,不同国家很难接受由其他国家主导。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优先考量。」初雅士说。从土耳其、埃及、沙乌地阿拉伯到伊朗,各自拥有不同的历史地位、民族认同与地缘战略需求,使得「穆斯林世界」在更多时候,是一种文化与宗教共同体,而非真正统一的政治集团。
不过,他认为穆斯林国家仍有可能朝向类似欧盟的合作模式发展,例如加强经济整合、推动教育与文化交流、扩大区域免签制度与共同市场机制。相较于追求单一领导者,建立更有效率的合作平台或许更具可行性。
「团结或许是一种理想,但真正重要的是建立可互信的合作机制。」初雅士说。面对快速变动的国际局势,或许这才是穆斯林世界未来能否发挥更大影响力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