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夺下国际布克奖的「台湾漫游录」,芬兰版由译者劳诺(Rauno Sainio)操刀。放眼芬兰书市,几乎所有能见到的华语文学皆出自他手。12年来,他译了28本书,产量惊人,题材从台湾当代文学横跨至中国科幻小说。而他大量挖掘好书的秘诀,竟是靠网路书店博客来,他说他是骄傲的网购大户。
●译「台湾漫游录」像走沼泽
劳诺是翻译熟手,但他接受中央社专访坦言,「台湾漫游录」是他接过最难的一本。他形容翻译过程像走在沼泽里,又慢又难。这本书看似日本小说,他常常盯著字面,却辨认不出是哪一道菜。光是描写整桌日本新年料理的段落,就得花上一整天。
为了译得原汁原味,劳诺钻研芬兰境内所有可取得的日本饮食专书,向太太的日本籍姊夫请教,又到YouTube观看台湾人的料理频道,才弄懂那些菜究竟怎么做。
书里的菜名夹杂台语,劳诺没有照搬拼音,而是把菜名意译成描述性的芬兰文,让芬兰人读起来顺口。他认为,拿掉音译不会让这本书因此少一分台湾味。
●从录影带店敲开译者之路
劳诺年轻时与文学几乎沾不上边,他在素有「芬兰书城」之称的小镇萨斯塔马拉(Sastamala)住到19岁,书本却从没真正走进他的生活。
真正把他领进门的,是父亲在小镇开的录影带出租店。年少的他看腻好莱坞片,一头钻进东亚电影,香港、日本、台湾、中国的片子囫囵吞枣地看,开启他对东方世界的好奇。
劳诺的父母在村里第一个进城开店做生意,他则是家里第一个到城市念大学的孩子。
「学中文根本是在做苦工」,劳诺说,光是基本3000个汉字,就得一遍遍抄写、隔天再写,才记得住。奇怪的是,他始终著迷于汉字的形体,自学5年不曾厌倦。后来,他申请奖学金,到中国浙江金华和云南3年,其中两年待在昆明。他跟太太也因为一起在云南学中文而结缘。
劳诺的译者生涯,几乎是他一手开创。他当时隐约感觉到芬兰书市对中文译者有需求,于是看到好书就主动向出版社毛遂自荐,运气好时出版社愿意挺他,碰壁时,他就算把卖点说破了嘴,出资方也未必点头印刷。这条路他摸索十几年,直到近年才能真正全职投入。劳诺坦言,「没有那些愿意冒险的小型独立出版社,比如奥拉(Aula & Co),我这个译者根本不会存在。」
劳诺自认个性内向,为了推广挚爱的翻译志业,却得积极经营网路社群,成为芬兰出版界略具影响力的意见领袖。他热衷于引介华语文坛的轶闻轶事,在搭建北欧与华文文化的交流桥梁上不遗余力。
●博客来大户的台湾情感
劳诺什么类型的书都读,手上的台湾译作好几本是同志题材,他说纯属巧合,都是好作品。劳诺想翻译的书单上,台湾作品越来越多。他语带骄傲的告诉中央社记者,他是网路书店博客来的老买家,一次下单就是十几本,结帐车总有著长长的下次再买清单。
劳诺认为,台湾与香港文学比中国的作品更容易介绍至芬兰,台湾社会对西方读者充满吸引力,书中人物的处境与心境,芬兰读者容易产生共鸣。他曾两度造访台湾,直呼还去得不够;下一次他计划走出都市深入探索,因为「我太太已经彻底爱上了台湾」。
此外,他对台湾也有一种归属感:「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觉得这里像家一样。」他坦言,这种魅力很难具体解释,或许来自于人,或许是整体的氛围。当然,台湾美景十分惊艳,他深深著迷。
翻译是孤独的工作,劳诺窝在家中,埋首电脑,没有同事;偶尔有访谈、有活动,才为日子添点颜色。他坦言并不介意这份安静,甚至庆幸不必待在办公室里。
更难得的是,他热爱这份工作,热爱到不太觉得是工作,也没有退休的打算;他认识的好几位译者,都工作到七十多岁还停不下来。对他而言,能把芬兰人原本读不到的好书送到他们眼前,就是最大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