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文章下架之前，我赶紧下载了一份……
说实话，以我的才疏学浅，我觉得这篇文章写得跟真·科研论文似的，有假设，有引理，有公式：
但问题就出在不知道作者处于什么原因，竟然署了“真实”的单位名称。
其实是否真的“真实”，学校已经给出了回应，但毕竟学校的名字被这么大喇喇的作为第一单位挂在那里，总是不太好看的。
但学校急眼的原因肯定不是这篇文章“低俗”或者“冒犯学术”，恰恰相反，它太学术了。
它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胡来的东西，它的“胡来”，很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胡来，是熟悉论文格式、熟悉理论话语、熟悉“本文贡献在于”那套腔调之后的胡来。它非常知道一篇文章应该如何从宏大背景起笔，如何指出“现有研究不足”，如何引入一个经典理论，如何摆出假设、模型、引理、命题，最后再落到政策建议上，连那种“本文跳出传统道德批判”的姿态，都很有正经论文的味道。
这大概也是它能通过“底刊评审”的原因吧……
底刊的评审标准，显然不是什么是否解决了人类重大问题，而是看它是否把论文体的形式美学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选题要荒唐，但论证不能太随便；结论要离谱，但路径必须像那么回事。
追求的不是学术正确，而是一种高度仿真的学术姿态。
说白了，底刊审的不是“真理”，审的是“像真理写出一坨shit的那副嘴脸”。
从这个角度看，这篇文章完成度不低。它把一个本来应该出现在饭桌闲聊、匿名论坛或者段子评论区里的话题，完整地放进了不完全契约理论的框架里。导师、博士生、专用性投资、敲竹杠、纵向一体化，几个概念一摆，居然还真能顺畅的跟真事似的那么串起来，很有章法。
如果它只是署一个虚构单位，比如“华东不完全契约大学”“上海纵向一体化研究院”，大家可能也就笑笑过去了，可不知何愁何怨，它非要挂一个现实存在的高校名称。
这么一来，文章的性质就会在传播中变得暧昧，熟悉底刊的人知道这是整活，不熟悉的人看到标题、作者和单位，很容易顺手概括成“某高校老师发表奇葩论文”。
到了这个地步，作为“当事学校”就很难继续保持文学欣赏的心态了。
高校当然也可以有幽默感，但那是在不涉及自己的时候……现在涉及到了，能做的，就是赶紧说明查无此人、不是我校论文、不要继续误传。
这个玩笑踩中了高校最敏感的几个词：导师、博士、婚姻、论文、单位署名。任何一个词单独看都挺正常，放在一起就很难让宣传口和法务口保持平静了。
我觉得这件事提醒底刊，咱们这个底刊的玩法，之所以好玩，靠的是“像”，但也危险在“太像”。
它可以像论文，但最好不像某个真实单位发出来的论文；它可以调侃，不能让某个现实机构替它承担解释成本；它可以一本正经地荒唐，但最好别在署名、单位、邮箱这些地方制造真实误会。
否则笑点还没传开，澄清先来了，最后shit和American Economic Rubbish可能都跟着黄了……
底刊最理想的状态，是让懂的人觉得好笑，让不懂的人也能明确看出这是玩笑。只要别把现实中的人和单位随手拖进来， 就完全可以继续用论文格式消解论文格式，用学术腔调调侃学术腔调。
毕竟，这类文章最好玩的地方，是它认真得那么一本正经，又那么胡说八道，但不能被几手传播后，让普通人觉得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