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今周刊编辑团队
失智症至今仍无法治愈,但这不代表人类对它束手无策。
当台湾迈入超高龄社会,失智人口持续攀升,这场战争其实早在症状出现前20年便已开始。真正的对抗,不只是新药,更是家庭、公共卫生与医疗共同努力的漫长旅程。
前华梵大学副教授陈新转,50多岁就确诊罕见的额颞叶型失智症,语言能力逐渐流失,最后连最熟悉的词汇都说不出口,看到一只狗,他只能说「一张狗」,因为「张」已是他唯一记得的量词。
家人选择好好伴随他走失智这条漫长的路,他们为他成立脸书专页,女儿形容父亲像「偶然坐上失智症的宇宙飞船」,希望用文字与照片成为他的黑盒子,留下仍然存在的生命轨迹。
失智改变的向来不只是病人,更会重塑整个家庭。妻子杨碧治陪伴丈夫学习新的生活方式,从玩数独、学钢琴,到重新安排居家环境、寻找社区资源。
三个孩子也逐渐学会理解疾病,而非责怪改变。一路走来,他们经历走失、失禁、情绪崩溃,也在照护中重新凝聚彼此。最终,家人决定让陈新转入住安养机构、接受安宁照护。
女儿 Vivi 对父亲说:「我们记得,你的记得。」那些共同走过的片段,从未真正消失。
她始终记得母亲曾抱著散步回家的父亲说:「好棒喔,你今天自己走回来。」
就像长庚医院失智症医师徐文俊说的,失智真正重要的是「关系」──病人与自己、病人与家人、家人彼此,以及家庭与社会的关系。即使疾病无法逆转,但人仍能在陪伴中重新相遇。
目前台湾65岁以上失智人口已约38万人,预估2050年将逼近85万人。
与其盼著治愈,「预防」可能是更重要的关键。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刺胳针》整理出包括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肥胖、吸烟、过量饮酒、听力受损、忧郁、睡眠品质不佳、社交孤立等14项可控制风险因子,若积极改善,可望延后或避免45%失智病例。
医师杨渊韩点出,异常蛋白往往在症状出现前15~20年便开始累积,因此40岁就是护脑的重要起点。
控制三高、规律运动、维持熟睡、持续阅读思考、保持社交与感官刺激,都能增加「认知储备」,提高大脑抵抗退化的能力。正如徐荣隆形容,控制风险因子就像每个人都应完成的义务教育。
历经40多年无数临床试验失败后,阿兹海默症治疗近年终于也出现新进展。台湾已核准两款单株抗体新药,可清除脑中的乙型类淀粉蛋白,适用于轻度认知障碍及早期阿兹海默症患者,有机会延缓疾病进展约2~3年,让患者维持较好的生活品质。
不过,新药并非万灵丹,只适用部分患者,与其说它能治疗,不如说只能为病情「轻踩煞车」,目前也存在脑水肿等副作用和施打限制,必须搭配风险因子控制、生活管理与持续追踪,才能发挥最大效益。
失智症仍是一场艰难而漫长的战争,但今天的人类已不再只能等待。
从40岁开始照顾自己的身体与大脑,经营家庭与人际关系,善用医疗科技,每一项努力,都在延缓遗忘到来。
真正的抗失智,不只是对抗疾病,更是在有限人生里,努力守住彼此相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