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29 8 月

花30元「假裝上班」一天 有年入百萬老闆來「假裝面試」

花30元「假裝上班」一天 有年入百萬老闆來「假裝面試」

▲陳英健(右)在「假裝面試」想過來「假裝上班」的人

「我是做大宗商品貿易的,每年收入分下來有幾百萬。」8月8日下午,作為企業經營者的戴先生在杭州「假裝上班公司」等待「假裝面試」。

每隔幾分鐘,他要接聽電話談產品報價、調配運輸車輛。但因為對於「假裝上班公司」的好奇,他出現在了「假裝上班公司」。

只要交30元,就能在「高大上」的寫字樓里上一天班。「90後」陳英健,因為最近在杭州開設一家「假裝上班無限公司」受到多家媒體關注。「終於實現了花錢上班的願望」「這可真的是自費做牛馬」「這算是花錢體驗朝9晚6嗎」……網友的評論也緊隨其後。

在這裡「假裝工作」的,有居家辦公感到壓抑者、有想來體驗的自媒體博主、有創業者,也有暫時遇到職場困境的人。但在陳英健看來,他們都是「充滿向上動力的人」。

通過「假裝面試」的人中,有人已在這裡工作半個月,但大多數一兩天後便不再過來。陳英健說,他的願望是希望把這個地方拿出來,讓他們在這裡任意發展。

一個人在家工作壓抑

交30元在高端寫字樓「上班」

「這裡是『假裝上班公司』吧?」8月7日下午,謝女士來到位於杭州市濱江區金盛科創大廈的「假裝上班公司」門口後小心地問道。在得到其他「假裝上班員工」肯定答覆後,她找到一張辦公桌,從包里掏出一本《爆款內容方法論》看了起來。

▲「假裝上班公司」

▲「假裝上班公司」

謝女士2017年本科畢業後來到杭州,之所以選擇這座城市,是因為學習國畫相關專業的她希望考取中國美術學院的研究生。

「不過連著考了5年都沒考上,後來就暫時放棄了。」謝女士說,前幾年她一邊複習一邊在少兒美術培訓機構上班,後來自己開設了一家美術工作室,近一年來開始網上直播授課,教中老年人畫畫。

「我在杭州租的房子,上午下午各直播3個小時,其餘時間就做做飯、收拾收拾房間,時間久了會感覺有一些壓抑,也期望和別人面對面交流,在網上刷到假裝上班公司以後就來了。」謝女士說,最近暫時不用直播,而是錄製編輯視頻內容,她可以把很多工作帶到這裡來做,不用擔心影響到其他人。

▲因為都從事短視頻內容生產,「假裝同事」小王(左)和謝女士很快交流起來

▲因為都從事短視頻內容生產,「假裝同事」小王(左)和謝女士很快交流起來

8月7日中午,公司一共有四五個人在這裡「假裝上班」。

「走吧,我們去吃飯,我請。」陳英健說,這天人不太多,也剛好想和來這裡「假裝上班」的人聊聊天,所以請大家一起去快餐店吃頓簡餐。

「花了30元錢來體驗假裝上班一天,沒想到還被請吃了一頓飯,基本上回本了。」「00後」小王說,這種和同事們相約著去吃中午飯的感覺,也特別像她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時候,真的是全方位「假裝上班」。

有人為拍短視頻「打卡」一天

有人已「假裝上班」半個月

小王去年剛剛從杭州一所大學畢業,學習新聞傳媒的她大學期間就曾在多家單位、公司實習,她把職場經驗分享在短視頻平台上後,很快積累了一定粉絲。大學剛畢業的幾個月,她也曾前往上海的一家企業工作,但是由於收入沒有達到預期等原因,在今年年初辭掉了工作,回到杭州做自媒體博主。

經過前一天的面試,小王獲得付費「假裝上班」的機會:「不過我只打算來一天,就是拍攝在這裡假裝上班的感受,做成短視頻發布。」

▲小王和媽媽開玩笑說「找到工作了」

▲小王和媽媽開玩笑說「找到工作了」

7日一早,小王按照「假裝上班公司」要求,上午9點「到崗」,而平時這個時間她一般都在睡覺。

進入寫字樓,坐在固定的工位上,她還是有一些不同的感受。「畢竟一個人在封閉的環境待久了會覺得壓抑,這裡是相對開放的空間,沒有真正的職場壓力,反而還挺放鬆的。」

她在辦公室里拍了一段視頻發給了媽媽,並配文「找到工作了」,小王的媽媽微信回復她「買上些正式點的衣服」。「和媽媽開個玩笑,家長們總覺得我現在自己做自媒體博主不是一個正式工作,總想讓我找個單位去上班,所以拍一個視頻逗逗她。」

相比於小王的「一日打卡」,做首飾網路銷售的朱女士,已在「假裝上班公司」工作半個月。「可以說我是最早一批固定員工,我也有了優先選座權,選了一排工位裡面最靠邊的一個,相對安靜一些。」

▲在「假裝上班公司」認真工作的朱女士

▲在「假裝上班公司」認真工作的朱女士

朱女士研究生畢業已6年多時間,剛開始幾年也一直在公司上班,今年初她決定辭職單幹,「也是上個月偶然在小紅書上看到這裡,來和陳總聊了一下,覺得還挺符合預期,離家近,騎車十分鐘就到了,環境好,是很正規的寫字樓,空調也給力,就在這裡常駐了。」

工位明碼標價

企業老闆也來「假裝面試」

網上有一種說法,看一個人想不想在一個地方長期工作,就看她工位上的擺放風格。朱女士的辦公桌被她的物品填得滿滿當當: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外接鍵盤、台式電腦顯示器、一摞書、水杯、小風扇、蓋毯,甚至還有偶爾解壓時用的掌上遊戲機……

▲朱女士在「假裝上班公司」的工位

▲朱女士在「假裝上班公司」的工位

朱女士第一個月租下這處工位是按照「特惠包月價」,每月150元。

「假裝上班公司」進門處的顯示屏上,標註著工位的價格,如果包月,1米4帶抽屜的工位每月600元,1米2的工位每月500元,相對狹小需要共用的「共享工位桌」每月300元。如果按單日價格,每天收費標準是30元,對於應屆生還有一個體驗價,為每月150元,算下來日均只需5元。

有很多網友認為「假裝上班」是博眼球的噱頭。不過在朱女士看來,這裡如果能夠長期經營下去,確實有它存在的價值。

朱女士說,自己在大學學習工業設計,現在經營首飾網店,賣的都是別人的產品,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夠自己設計首飾,並把設計變成產品銷售。

作為事業剛起步、還處於用戶累積階段的「個體戶」,朱女士覺得,「假裝上班公司」是目前最合適她的辦公場地——有努力工作的氛圍,拍短視頻、溝通業務都很合適;如果公司一直開著,她會把這裡當成長期辦公地。

當然,也有很多抱著好奇心來參加「假裝面試」的人。

8月8日下午,曾經在石家莊開過項目孵化公司的姚先生、在杭州蕭山做大宗商品貿易的戴先生先後來到「假裝面試公司」,準備參加「假裝面試」。

根據「假裝上班公司」流程,無論計劃來「假裝上班」多久,都需進行一輪「假裝面試」。「會問一下你要來的目的。也會提一些要求,比如不能抽煙、不能有辦公室戀情等等。」陳英健介紹道。

有很多人是帶著好奇或者希望了解「假裝上班公司」運營模式的目的而來的,姚先生和戴先生就屬於這一類,陳英健也都不拒絕。

「我自己公司也租辦公室,比較了解寫字樓的租賃行情,他這裡一天30元的費用肯定是賠本的,除非能有比較好的模式植入進來那或許可以維持。」戴先生坦言自己十分好奇。

為何創立「假裝上班公司」?

創立者:希望成為一個職場「充電站」

戴先生的疑問也是很多「假裝面試」者的疑問。其實,這也是陳英健思考並試圖解決的問題。據他介紹,自己是溫州人,從學校畢業後靠做策劃、銷售起家,經營起多家公司。

兩個月前,陳英健朋友的小孩大學畢業,決定到他這裡來感受「職場環境」,「我開玩笑說這有點兒像假裝上班,後來一想,還有幾十個空出來的工位,不如乾脆讓一些假裝上班的人來這裡,於是在網上發了帖子。」

▲陳英健給「假裝上班公司」製作的工作證

▲陳英健給「假裝上班公司」製作的工作證

陳英健這處位於寫字樓里的辦公地,原本是他計劃用來做產品展廳的,偶爾會進行直播,擺上工位桌椅後,一共可容納40多個人同時辦公,配有桌椅,也有電腦顯示器、飲水機,如果需要電腦或者其他辦公用品,就得「假裝上班」的人自己帶過來。

在網上發帖徵集「假裝上班」者後,媒體紛紛報道,引來更多人參加「假裝面試」。陳英健說,和這麼多「假裝面試」的人聊下來,感覺過來的都是充滿向上動力的人,「都是覺得這個點子蠻有吸引力,想過來做點什麼,或者通過這裡和更多人建立交流的。」

不過,也有人來了以後感覺失望。「面試下來,感覺更像是在認真地做一件並不認真的事情。」一名「假裝面試」者說,自己希望來這裡獲得一些靈感、想法和機會,但是並未達到預期,更像是一處共享辦公室,以後可能不會過來了。

陳英健也坦言,一開始自己只是覺得利用一下剩餘的空間,沒有過多去想運營方式,但是隨著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人,他也決心盡量把這件事長期經營下去。未來,他希望這裡能變成創業者或就業過程中迷茫者的充電站,他們可以在這裡做自己的事情,或接受到一些創業、職場的培訓。

事實上,陳英健的「假裝上班公司」並不是第一例。近期,「假裝上班」公司在多地悄然興起,引發關注。對此,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首都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張友浪認為,一些中小企業將閑置辦公資源靈活出租,本質上屬於辦公共享經濟的衍生模式,具有一定合理性。在他看來,「假裝上班」公司可以嘗試轉型升級,例如,嘗試靈活就業服務、自由職業者支持平台或創業孵化器等更具社會價值的新型模式。

不過,也有法律人士提醒大家注意「假裝上班」可能存在的風險。據中國青年報微信報道,律師提醒:作為「假裝上班公司」,應考慮如何有效進行人員管理,避免非法經營或者被利用從事非法活動;作為「假裝上班者」,應當避免被洗腦或被動參與有關違法犯罪行為,並保護好個人隱私。

紅星新聞記者 付垚 杭州 攝影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