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12时50分,甘肃省定西市渭源县双石门景区受短时强降雨影响,引发山洪,导致部分露营游客被困。截至26日18时,已有10人遇难、23人受伤。
26日晚,新京报记者联系到了多位此次灾害的亲历者:山洪袭来时,有人躲到山坡上避险,被困三四个小时后获救;还有一行四人在事发时正准备进景区,幸运地躲过一劫,一小时后,他们在景区下游的山沟旁,救下了同样遭遇洪水的一家三口。

双石门景区下游的山洪和淤泥。受访者供图
“上也上不了,下也下不了”
7月26日上午11点多,刘全(化名)和家人来到双石门景区。
据了解,双石门景区是当地有名的避暑地。公开信息显示,渭源县地处渭河源头,双石门是当地标志性自然景区,沿途依偎渭河支流,是兰州周边短途避暑、徒步露营、休闲散心的绝佳目的地。每年6到9月,是这里的最佳游玩时间。
刘全回忆,当天,景区游客很多,大家把车停下之后,要徒步一段距离去露营点。天色看着有点阴,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出发前,他看了天气预报,显示下午5点有小雨,他没太在意。
但刘全刚把天幕支起来,就下了小雨。几分钟后,雨势转大,还夹杂着冰雹。他想暂时在天幕里避一会儿,没想到,雨越下越大,“整个路面(洪水)全铺开了。”露营点有一处小溪,原本水很浅,不少孩子会涉水玩耍,但随着降雨,水面不断变宽,小溪上的桥也被冲毁了。
刘全印象中,从开始下雨到山洪袭来,大概不到20分钟,大家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刘全和家人赶忙转移到地势较高的山坡上避险。
雨持续了约一个小时,雨停后,洪水依然湍急。四处无法通行,他和家人“上也上不了,下也下不了”,手机也没有信号。他注意到,有孩子被洪水冲走。
被困三四个小时后,救援人员赶到了现场,利用绳子带他们慢慢下撤。踩到地上时,洪水和泥巴淹到了刘全膝盖,“水冰得整个膝盖都疼。”
停车的地方,约五六十辆车被洪水冲得互相碰撞,车身严重变形,“看不出车的样子了。”刘全和家人开的两辆车,也已不见踪影。好在,刘全和家人平安,转移到渭源县城的一处安置点。
目前,相关救援处置工作仍在持续进行。据央广网26日晚报道,灾情发生后,甘肃省消防救援总队相继调派定西、兰州、特勤支队共计305名消防救援人员、68辆消防车、4头搜救犬前往处置。截至目前,已转移、疏散被困群众共247人。
“水太大了,车上不去”
相比被困的刘全一家,马先生一行人更加幸运。
26日早上9点半左右,马先生和朋友张先生、张女士、李女士开车,从兰州出发,准备前往双石门景区露营烧烤。
起初,路上还是晴空万里,距离双石门景区还有200公里左右时,天慢慢变阴。等到中午12点14分左右,一行四人抵达景区门口,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和小豌豆一般大。他们顶着冰雹下车买票,准备进场时,被景区的工作人员拦下。“他们说里面太昏暗了,不安全,还是先在(景区)外面排队,等天晴了再进去。”马先生说。

7月26日中午,车辆在双石门景区外等待雨停。受访者供图
车窗外雾蒙蒙一片,远处的山脊也变得模糊。大约过了半小时,冰雹停下来,雨时大时小,好几次,他们以为雨要停了,刚下车,雨又开始哗哗下个不停。
12点31分左右,雨逐渐变小,露出半边天,也是在这时,景区里陆陆续续开出好多车,车身沾满泥巴,看起来格外狼狈。马先生感觉不对劲,趁着雨势减弱,便和朋友们下车,打算到景区门口看看情况,这才发现,景区旁边的沟里已经蓄满水,就像一条滚动的河。
一对夫妻告诉他们,景区里洪水已经特别严重。“他们说,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露营的桌椅都没了,他们立马跑了出来,让我们也赶紧走。”
下午1点左右,水已经漫到了路面上,淹过景区车库里一辆SUV的排气口。景区里的指示牌、木桩子,也被冲到路边,一直在水里滚动。马先生开的是轿车,担心底盘低被水淹,便匆忙开车离开。路面上已经积起泥巴,有四五厘米高。离开前,景区的工作人员主动给他们退了票。
一行人往下游开了四五公里,路过一个停车场,打算先停车休整,同行的张女士刚拉开车门,就看到一股泥水径直从旁边的山沟里冲到马路上。他们不敢再停,立刻离开。又开了10公里后,他们找到一处地势更高的停车场,几个人准备吃些东西,找些石块扎营烧烤,这时,他们突然听见水流碰撞石头的声音。
“一开始我们以为听错了,我弟弟(张先生)就去山沟旁边看,结果他听见有人喊‘救命’。”张女士说,弟弟看到一辆车浮在水里,水已经淹过车门,车里一位女士正大喊“救命”。
这位女士告诉新京报记者,下午两点左右,天晴,他们一家三口正在附近的山沟里露营。没想到这处平日干涸的山沟突然涨水,他们赶快收拾东西。才过了两分钟,水就涨了上来。“我们打算开车上岸,结果水太大了,车上不去。”情急之下,她喊了“救命”。
百米外,马先生一行人也看清了水中的情况。马先生让他们赶快打开天窗,先从车顶爬出来。与此同时,几个人加速跑过去,两位男士在前,两位女士在后,一个拉着一个。
受困的夫妻想把女儿先送上岸,但水流过于湍急,父亲抱着女儿下车后,差点摔倒,只能先把女儿扔向岸边的人。马先生和伙伴们接住了小女孩,最靠近岸边的张先生看准时机,一把拽住了那位父亲,把他安全带上岸。
水流又把车往更远处冲去。不能再耽误了,四个人手拉着手踏进水里,靠近岸边的水已经没过脚踝,他们合力,把车里的女士拉了回来。刚上岸,车就被洪水冲走了,救人时几人踩的两三米宽的大石头,也一并被冲走。有人在远处拍下了那段视频——马先生和朋友站在岸边,车随水飘走。

一家三口被冲走的车。受访者供图
“救完人,我整个人都是抖的。”李女士说。当时,她紧紧拉住前面那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人掉下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洪水,没想到水如此急。“当时没想太多,只想着要救人。”马先生也害怕朋友们会有危险,好在最终,大家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