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事变”两年后,又有老剧“翻车”了。
短短两个月时间里,高分剧《步步惊心》和《父母爱情》陆续迎来了不同程度的批评。前者被调侃为“大晓惊心”;后者的豆瓣短评区涌入差评,评分下降0.1分。
老剧为什么被集体“审判”了?
01 从《如懿传》到《父母爱情》
《父母爱情》,这部2014年播出、豆瓣9.4分、超50万人标记的经典年代剧,一度被视为“完美婚姻”的范本。
一位观众在播出那年留下评论,“真是有点想嫁给江德福(男主)啊!”,收获了超5千点赞。
但在最近的舆论场上,风向变了。这部剧的最新豆瓣短评区,几乎被低分占领。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女主变成了“娇妻”,男主是“霸总”。
曾经不被关注的配角,也被看见了。
在原剧叙事中,男主江德福和前妻张桂兰是包办婚姻,后因张桂兰“犯了错误”,于是男主与之离婚,娶了女主安杰,养尊处优的城里小姐。
但现在,观众更希望了解这个被遗忘的农村女人,她到底错在哪儿?她的身不由己又有谁能来记录、讲述?

这种翻出老剧逐帧批评的操作,几乎成为了互联网的常规节目。
《父母爱情》之前,是《步步惊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步步惊心》被认为是立意较高的悲剧作品,因为它讲述了一位现代女性被古代封建制度蚕食、成为牺牲品的故事。
前不久,女主若曦也被重新解读了。观众不再理解她的悲剧性,而是不满她的“恋爱脑”。
很多观众认为若曦不仅“水性杨花”,也没能发挥出现代人的主观能动性。她知晓历史进程,先在雪地里与八爷牵手,转头又投入四爷怀抱,以“为你好”之名劝前者放弃争权的行为,被解读为“算盘打得精”。

更不用提前年的《如懿传》。
如懿的“人淡如菊”被认为是懦弱自私——和凌云彻暧昧不清,不维护为她手染鲜血的海兰,满口“墙头马上遥相顾”实则是自我感动。
在《步步惊心》《父母爱情》后,还有观众提出《大宅门》《泰坦尼克号》《庆余年》《知否》等剧也值得被批评。
新剧乏力的当下,重看经典老剧成为更多观众的选择,而批判老剧,则成为其中的固定节目。
02 局限
为什么老剧容易“翻车”?很简单,剧没有变,看剧的人变了。
一部剧能得到口碑与热度,是因为它踩中了所处时代的某种集体情绪。据CSM统计,《父母爱情》首播时,共计5.45亿观众收看,平均收视率为2.43%,最高单集收视率达到3.13%。
某种程度上,《父母爱情》是时代产物,它提供了一种安稳的婚姻模板——丈夫靠得住,妻子被包容,日子岁月静好,生活细水长流。
但十几年后的观众成长于不同的社会环境,他们对婚姻、爱情的认知几乎完全改变。所以这届观众更关心失语的前妻张桂兰。
在这场价值观的整体迁移里,女性视角的突围最为剧烈,也最为具体。它改变了“谁在看”、“看什么”以及“看见了什么”。
在女性视角下,张桂兰的痛苦是重要的;若曦的选择不再被默认为身不由己;如懿的不争不抢也不再等同于善良,而是被重新看作一种自私的精致利己。
这些评论或许指向一个共同的变化,评判女性角色的标准彻底迭代了。现在的观众希望女性角色能拥有独立的行动逻辑,希望那些曾经工具化的女性配角也能参与叙事。
观众从老剧中获得的,实际是对自身新观念的确认与强化。

或许可以说,这些被批评的老剧,都没能挣脱自身的时代局限性。但影视剧本身就是特定时代的产物,要求其完全超越时代,或许也有些苛责。
“我最近在写剧本的时候,在做原创故事的时候,都会在想当代的母题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长夜将尽》《灿烂的风和海》编剧姚睿告诉搜狐娱乐。
她目前正在创作一个关于“身份”的故事。“我很想表达大家的身份困扰、身份认同问题,这可能也是当下我们这批很挣扎的人想表达的故事。”
在姚睿看来,她创作的,正是这个时代留给这代人的问题。“再过10年、20年,大家再看我们这代人写的故事,好像味道又变了。我认为每一个作品多多少少都会有时代局限性。”
03 复杂性
指出老剧的时代局限固然是进步,但这其中难免会产生矫枉过正。
一个具体的表现是,批评往往建立在被大幅简化的信息之上——短视频切片、社交平台图文。
一部完整的长剧被拆成短视频、截图传播,复杂角色的完整弧光很难被看见。观众在切片里看到的,是一个被压缩了前因后果的符号,而不是一个有成长、有挣扎、有矛盾的人。
事实上,这种观看方式天然排斥复杂性,它要的是快速定性,而不是耐心理解。
“我自己在写的时候,心里面会有一道枷锁在。”姚睿告诉搜狐娱乐。
在她看来,老剧有一种珍贵的“活人感”。一个有道德瑕疵的角色,在过去会被诚实地呈现在银幕上,会告诉观众这个人的心路历程,不回避问题,不担心演员本人会受到攻击、谩骂。
“但现在,我们写这样的角色递给演员,演员本人也会担忧。从创作者到塑造者,大家都会有这样的潜在担忧。”
这种担忧也早已嵌入项目前期。
“在现在的创作要求里,尤其是正派人物,无论平台还是甲方,都会有很高的道德要求。”姚睿告诉搜狐娱乐,“演员在选择的时候,会要求女主必须持身立正,就是她的发心得是正确的,她得背负一些正确的(出发点),必须得到天下人负我,然后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但姚睿希望创作灰度角色,“我的女主会是灰度人物,尽量去写真实、复杂的人物。我有自己的一些抵抗吧。”
即便复杂的灰色人物难以在切片中传播,甚至会招来争议。
姚睿并不抵触“切片审剧”,“影视剧是娱乐项目,价值就在于被看到、被讨论。我写的东西,有在短时间之内娱乐观众,就实现了第一层意义。第二层意义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保留了一些表达。”
“这个表达如果有些人认可,或者会受到启发的,非常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对每件事都有自己不一样的理解,不要恶意揣测大家为什么会骂。”
面对汹涌的观众情绪与媒介环境的变迁,创作者无法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也无法预判十年后的观众会如何解读今天的故事。
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你坚持想要表达的,这个比较重要。”姚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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