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抖音上爆火、一袭红衣策马雪原的“贺局长”,没拿过一分钱直播打赏。
她带货卖出的牛羊肉、蜂蜜堆积成山,年销售额冲到9.2个亿,但所有打赏收入,总计超过两百万元,她一笔一笔,全捐了。她说那是“公益资金”,自己只领一份公务员的固定工资。2026年1月14日晚上11点12分,这位总是想把家乡最美好一面推到所有人眼前的女子,却死在了她最心爱的马背上。
被拖行,被踩踏,头颅重伤,最终没能醒来。 她叫贺娇龙,47岁。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一段59秒的视频点燃了网络。 茫茫雪原,地阔天高,一个红衣女子策马奔腾,英姿飒爽。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了新疆有个昭苏县,那里的天马踏雪而来,如同仙境。 视频播放量超过6亿次,贺娇龙一夜之间成了顶流。
人们叫她“马背上的副局长”、“雪山红衣女侠”。 她抓住了这凭空而来的巨大流量,但方向不是自己。

她的抖音账号很快变成了一个不停歇的窗口。 镜头怼着昭苏的油菜花海,对着奔腾的骏马,对着牧民家冒着热气的奶茶。
她开始直播,卖蜂蜜、卖菜籽油、卖牛羊肉。
镜头前的她,皮肤被草原的阳光晒得有些黑,笑容带着点羞涩,普通话不算特别标准,但介绍起家乡物产来,眼睛里全是光。
她说,直播间的所有收入,都会用于公益助农。

这不是一句空话。 有网友细致地算过账,她一场直播的打赏收入经常数万。
这些钱,变成了贫困学生的助学金,变成了敬老院的慰问品,变成了一笔笔实实在在落进泥土里的帮助。 她自己呢? 除了那份工资,分文不取。
有人质疑她作秀,她没多辩解,只是说:“我就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在做一件能让家乡变好的事。 ”

她的身份一直在变。 从昭苏县副县长,到伊犁州文旅局副局长,再到新疆农产品品牌建设与产销服务中心主任。
她的抖音名字也从“贺县长说昭苏”变成“贺局长说伊犁”,最后定格在“贺娇龙品味新疆”。 变的是职务和平台,不变的是那股子拼劲。
她推动全疆四百多家涉农企业搞电商转型,手把手教牧民怎么面对镜头。
2025年,她主理的电商直播基地总销售额干到了9.2亿元。数字背后,是无数农牧民鼓起来的钱包。

但这份风光的工作,背后全是风险。 马背上的风景好看,马背上的颠簸却是实打实的。
2021年,为了拍“天马浴河”的壮观场面,她又一次坠马。 周围人吓坏了,她却爬起来,拍拍土,换了匹马继续拍。
那次之后,她母亲发了大火,在电话里吼她:“你再骑马,就别回家了!
”她只是笑着哄母亲,转头又跨上了马背。2024年,一次拍摄中她从马背摔下,断了一根肋骨,引发胸腔积液,住了好一阵子医院。2025年,为了宣传新疆棉,她把自己吊在百米高空进行拍摄。

身边的人都劝她,有些镜头用替身,或者后期做一下也行。她总摇头:“假的,没那个味道。别人一看就不是我,不是我们新疆。
”她对马有一种执着的爱,也深信自己和马的默契。 她骑的那匹枣红马,跟了她好几年,脾气烈,劲儿大。 过去两年里,这匹马把她摔下来十几次。
去年秋天,一位好友实在看不过去,认真劝她:“这马性子太野,换一匹温顺的吧,安全第一。 ”贺娇龙没同意。
她觉得有感情了,舍不得,更觉得自己能驾驭它,能真正征服这匹良驹。

2026年1月11日,下午3点左右。 贺娇龙在博乐市,为接下来的农产品电商销售活动进行前期拍摄。
拍摄地点选在了一处山沟里,雪积得很厚,地面并不平坦。 她骑上了那匹枣红马。
不知是什么突然刺激了马匹,或许是风,或许是声音,它毫无征兆地惊了。 马匹在山沟里疯狂地颠簸、奔跑,贺娇龙试图控制,但没能成功。
在剧烈的颠簸中,她的脚掌卡在了马镫里,死死地,拔不出来。

这意味着,她连跳马逃生都做不到。
接下来是噩梦般的一幕:马匹将她甩下马背,但因为脚卡在马镫,她没有被甩开,而是头朝下地被受惊的马匹拖拽着,在雪地和乱石上前行。
剧烈的拖行中,挣扎的她被马的后蹄狠狠踢中了头部。 尽管她按照规范佩戴了头盔,但那一下的力量太过猛烈。

现场一片混乱,同行的人拼命想拦住惊马。 贺娇龙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博州人民医院。 伤情太重了,颅脑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1月13日,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她被转送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这里是全区神经外科救治能力最强的地方。
全国的专家资源被调动起来,上海的顶尖医疗团队也通过远程系统参与了会诊。所有人都想拉住她。

1月14日,医院为她进行了开颅手术,清除颅内血肿,减轻压力。
手术后的那个上午,守在ICU外的好友和同事们得到了一点好消息: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大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心里默默祈祷,觉得以她那么顽强的生命力,一定能闯过这一关。那天白天,似乎是在缓慢地向好的方向发展。

夜晚降临。 23点12分,伤势突然急转直下。 多次抢救之后,医生走出了抢救室。
一直全程守候的好友,听到医生那句话的瞬间,她说:“我整个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十几个小时。
那个在雪原上飒爽驰骋的身影,那个在直播间里滔滔不绝的身影,永远静止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她的离去,留下的是一个年迈的母亲。 父亲早已去世,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 母亲最反对她骑马,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还留下了一连串未完成的计划:几天后昭苏的万马节活动,她本要和成龙一起出现,为家乡旅游再添一把火;她精心培养了来自9个民族的年轻主播,刚刚能独当一面,她原本笑着说“再过几年我就可以退休享福了”。
消息传开,网络上一片哀恸。 无数网友涌到她的抖音账号下留言告别。 她最后一条视频,还停留在推荐新疆的优质面粉。
歌手李玉刚发文悼念:“再见,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人民日报的文章标题是《贺娇龙,策马远行》。
一位网友的留言被顶到了最高:“火于马上,摔于马下,死于马年。 ”这句话读来,充满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宿命感。
她不是一个没有争议的人。早期有人批评她普通话不标准,质疑她一个副县长整天拍视频是不是“不务正业”。甚至她的学历,都曾成为被攻击的点。
她一度因此压力巨大,陷入抑郁,停更过一段时间。 但很快,她又回到了镜头前。
她曾淡淡地回应那些质疑:“我知道自己没读过名牌大学,但我们这些普通人,难道就不配努力了吗?”
如今,所有的争议都戛然而止。雪原依旧,天马依旧,只是少了那一抹跃动的红衣。她账号的名字,从“贺县长”到“贺局长”,最终变回了最简单的“贺娇龙”。
或许,她最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头衔,而是让“贺娇龙”这三个字,能和新疆的草原、骏马、蜂蜜、雪花绵羊一样,成为人们心中一份关于远方的、美好的念想。
那匹枣红马,静静地留在了马厩里。 它或许永远无法理解,那个最爱它、最想征服它的女人,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