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没落」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个早已被提出、如今逐渐浮现的历史命题。早在二十世纪初,德国思想家Oswald Spengler便在其名著《The Decline of the West》中预言,西方文明将由盛转衰。当时此一观点曾被视为悲观哲学,但在当前国际局势之下,却愈发显得具有某种预见性。今日欧洲所面临的,不是单一危机,而是多重结构性压力的交织。
首先,在安全与意识形态层面,欧洲基于维护国际秩序与自身安全的考量,不得不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然而,这场战争已从道义支持转变为沉重负担,使欧洲各国财政日益吃紧,社会不满情绪逐渐升高。随著川普有意对乌克兰进行「战略性丢包」,欧洲负担更随之加重。再加上美国攻打伊朗,欧洲国家都不愿协助,造成双方之间进一步的龃龉,导致川普有意退出北约。
与此同时,川普对欧洲极右派势力表达某种程度的支持,特别是德国的Alternative for Germany(AfD),使得这一原本在德国主流政治中备受排斥的政党逐渐获得新的政治动能。极右势力的崛起,与难民问题密切相关。过去十余年,德国及其他欧洲国家接纳大量来自中东与非洲的难民,虽然体现了人道主义精神,却同时引发社会整合与文化认同的压力。对部分民众而言,问题已不仅是经济负担,而是对国家身份与社会结构的焦虑。而川普认为,若移民持续增长,欧洲人将陷入成为少数的情境,未来在地缘政治上也可能逐渐偏离与美国的传统同盟关系,甚至成为潜在的敌人。
在内外压力交织之下,欧洲的对外政策亦出现明显转向。去年底,法国、英国与德国三国领导人相继访问北京,其后,欧洲议会访问团亦接续到访。过去几年,该议会在制度与价值议题上对中国持较为强硬的批评立场,但在经济压力与国际格局变动的影响下,欧洲开始展现出更为灵活的策略选择。这种转变并不意味著价值观的根本改变,而更像是一种在现实压力下的再平衡。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所谓「欧洲的没落」,并非单纯的衰退,而是一种相对地位的下降与角色的转变。在全球权力逐渐向亚洲转移的背景下,欧洲不再是规则制定者,而逐步转变为多极体系中的一个重要但非主导性力量。其制度优势与历史积累依然存在,但其影响力正被重新界定。
回到斯宾格勒的观点,他所描述的并非突发性的崩溃,而是一种长时段的文明转型。当前欧洲正处于这样一个转折点:内部压力与外部挑战交织,传统价值观逐渐松动,而新的定位尚未确立。因此,欧洲的问题不仅是经济或安全,更是一个深层的文明问题—在价值与现实之间,如何重新找到平衡,这才是真正决定其未来的关键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