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3 6 月

制皮产业污染难解 加尔各答华人皮厂渐凋零

加尔各答客家华人专题2

(中央社记者李晋纬加尔各答18日专电)当汽车驶近加尔各答新的皮厂专区班塔拉,刺鼻臭味就钻进鼻腔,呛得令人受不了。客家华人钟加海带著浓浓的鼻音说:「这就是皮厂被迫搬到这里的原因。现在这边也已经有人在抱怨了,或许将来大家还得再次迁厂。」一席话道尽以皮厂为生的客家华人,四处漂泊的无奈。

印度加尔各答(Kolkata)华人社区塔坝(Tangra)过去随处可见制皮工厂,客家华人靠开皮厂积累身家,也在加尔各答落地生根。

印度近8成人口信奉印度教。对印度教徒来说,因为印度教主神湿婆的坐骑就是牛,绝大多数印度民众对牛十分敬畏。

基于对牛的尊重,绝大部分印度人不吃牛肉,杀牛取皮更被视为大不敬,只有穆斯林或其他非印度教徒会从事相关工作。

加尔各答客家华人侨界领袖陈学良告诉中央社记者,早年移民到印度的客家华人,因为没有杀牛的宗教禁忌,于是开始开起皮厂,做起制皮生意。

当时在印度,很少人从事这样的工作。客家华人嗅出商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从上游制皮的皮厂、中游制作皮鞋的鞋厂,到下游贩售皮鞋的鞋店等,几乎所有客家华人的生计,都与制皮产业脱不了关系。

家中曾经营皮厂,目前进口欧洲相关化学药剂到印度的代理商钟加海指出,绝大多数印度人因为信仰,不愿意从事制皮产业,只有少数人为求温饱,特别是社经地位较差的人,不得不倚赖这类工作养家活口。

然而,制皮过程产生难闻的气味、废水,污染问题引发抗议,也使印度政府出手整顿,要求客家华人将皮厂迁移到离市区较远的班塔拉(Bantala)。

客家华人世代在塔坝地区靠制皮生意立足,少数有能力迁厂的客家华人,搬到班塔拉重新开始。但多数人无力搬迁,只能关掉皮厂,出租或卖掉厂房、土地,另寻其他生存之道。

加尔各答第4代客家华人李吉生表示:「只有那些以前开皮厂赚了大钱的人,才有办法到新的地方重新盖皮厂、做生意。大概80%的客家华人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从事生产皮革、经营皮厂的生意了。」

在塔坝地区,人们为生计逐渐外移,当地也日益没落。加尔各答客家华人侨界领袖陈学良表示,随著受教育机会增加、全球化兴起,客家华人也有了出国念书、探索世界的机会,「很多到国外求学的人,最后就离开印度、留在当地了」。

陈学良说:「很多地方变得没落,某些街道上的商店愈来愈少。我开鞋店的地方,原本在同一条街上,有14家客家华人开的店,但如今只剩下两家。」

承接家族制皮事业并发扬光大的皮厂老板廖圣龙,被视为在班塔拉另起炉灶的成功案例之一。

廖圣龙告诉中央社记者,在他20岁左右,父亲骤然离世,他只能硬著头皮接下生意。当时印度政府要求皮厂搬迁,一切归零。他重新买地、盖厂房、买机器,「我一辈子做皮,我也只懂得做皮。这是我的热情所在,所以只能继续做下去」。

廖圣龙说,他比较「龟毛」,凡事追求完美。「我希望这里有别于其他皮厂,能更明亮、更通风,也严格管控员工加班时数,目的是要让员工带著更愉快的心情工作,才能产出更好的产品。」

但在班塔拉,不是每一家皮厂都能达到相同的环保标准。中央社记者搭车进入班塔拉后便一路颠簸,地面满是积水,有些地方水深过高,车辆必须绕道而行。路面积水、排水沟的水混浊污黑,上头还浮著不明的油渍。

客家华人钟加海闻著皮厂的刺鼻气味长大。他问记者:「很臭吧?没办法,这里就是这样。做皮厂就是这样。」

钟加海说,制皮过程中,包括软化、去除油脂等,很多步骤需要用化学药剂。混杂污水、化学药剂、染料、动物油脂等的污水从皮厂排出,就是当地空气中飘散恶臭的原因。

他表示,印度政府规定,废水需在皮厂内净化处理后,才能排出,「但绝大多数厂家没有这样的设备。废水直接排出来,积在路上、流到水沟,加上太阳曝晒,那股恶臭就这样挥之不去了」。

钟加海忧心忡忡地说,客家华人的皮厂虽然搬到班塔拉,「臭味、污水的问题还是没有改善。抱怨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如果问题持续没解决,抗议愈来愈激烈,不难想见客家华人的皮厂,将再次面临强制搬迁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