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嵚元医师
明明不饿，手却已经伸向那块巧克力；明明吃饱了，却仍抗拒不了下一口甜点。这种「明知不该、却停不下来」的渴望，真的只是嘴馋和意志力薄弱吗？「医界福尔摩斯」曾嵚元医师在其新书《精准饮食》中指出，甜食不仅能显著提升血清素和多巴胺的数值，还能刺激大脑释放内源性鸦片类物质。
这些物质会引发一种被称为「渴求（craving）」的感觉，进而促成享乐性饥饿（hedonic hunger），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满足味觉享受而进食的欲望，即使在并未感到生理饥饿的情况下，也会驱使人们进食。简单来说，这意味著我们可能仅仅因为甜食的美味而进食，完全无关饥饿的需求。如果反复满足这种甜食渴求，可能会逐渐演变为成瘾行为，其机制与物质成瘾的生理基础非常相似，包括不可控的强迫性行为。
最令人震惊的证据，来自一项让老鼠在糖水和古柯碱之间做选择的研究：结果有94％的老鼠选择了糖水，而非古柯碱注射。这项研究表明，甜味的吸引力甚至超越了古柯碱这类具有强烈成瘾性的毒品。这样的结果强调了甜味不仅是一种感官愉悦，更是一种能够深度触发大脑奖赏回路的刺激，比常规成瘾性物质更具吸引力。
糖的戒断反应：你的身体在抗议什么
糖瘾和毒品成瘾的相似之处，还延伸到戒断症状。当突然减少或停止糖的摄取时，个人可能会经历疲劳、头痛、易怒、焦虑，甚至忧郁，这通常被描述为一种「糖戒断」。这凸显了甜食的成瘾潜力。
甜食的成瘾性在于它们能够启动大脑的奖赏系统。当摄取甜食时，大脑会释放多巴胺，这种神经传导物质负责产生愉悦感。此外，甜食还会刺激内源性鸦片类物质的释放，这会加强奖赏感。这些机制共同作用，形成一个循环：渴求、放纵、短暂的愉悦，接著是多巴胺浓度下降，这又触发了想要吃更多的欲望。
在当今世界，含糖和高度美味的食物随处可见，理解甜味的神经科学变得至关重要。曾嵚元提醒，虽然甜味能提供暂时的愉悦和安慰，但过度摄取可能导致类似成瘾的行为、戒断症状，以及长期健康问题，如肥胖和代谢紊乱。总的来说，甜食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味道，它们牵动的，是原本用来奖励并维持生存的深层生物学与心理学机制。然而，在一个供过于求的世界里，这些机制可能变为成瘾的来源，这也提醒我们更需要保持警觉，并适量摄取。
想减少食欲、摆脱食物成瘾，可以怎么做
食欲是一种由大脑奖励系统、荷尔蒙变化、情绪影响与环境刺激共同驱动的复杂现象。偶尔满足渴望并无大碍，但若长期摄取「超级美味」食物，可能干扰食欲调控机制，导致过度饮食与体重增加。理解这些机制，并透过适当的饮食与生活方式调整，有助于维持健康的饮食习惯，减少不必要的食物渴望，促进整体健康。曾嵚元提出以下几种有效减少食欲、应对食物成瘾的方法：
1. 均衡饮食，避免高度加工食品
以均衡营养的餐食为目标，确保摄取足够的蛋白质与膳食纤维，因为它们能提供更持久的饱足感。避免选择高度加工零食，这些食物通常含有高钠、高脂肪、高糖和高热量，但营养价值低，且会强烈触发大脑奖励机制，导致不断想吃。建议改以较健康的零食，如一把坚果或一杯低糖优格。
2. 改变习惯与环境
食物渴望常与特定情境或习惯有关，例如看深夜电视时想吃洋芋片。食品广告、烹饪香味甚至社群媒体上的美食照片，都可能激发进食欲望。研究指出，长期避免特定食物能「解除」这种行为模式，减少渴望。尝试改变习惯，例如改听有声书或Podcast节目，并避免在固定时间养成固定的饮食习惯，如看电视时吃零食或晚餐后必吃甜点。
3. 练习正念进食与情绪管理
当感觉食欲增加时，练习正念（mindfulness），先问自己：这是因为压力、无聊或愤怒吗？如果是，可以透过呼吸练习、快走5至10分钟、听冥想节目或音乐来转移注意力。研究显示，如果能在5至7分钟内不去想食物，强烈的渴望往往会逐渐消退。
4. 适度运动
运动能降低刺激食欲的饥饿素，并提升抑制食欲的瘦素与升糖素样肽-1（GLP-1），至少在短期内如此。运动时间越长、强度越高，食欲抑制效果越明显，因为血液会迅速从肠道转移到心脏与肌肉供氧。运动后，正常的饥饿讯号会逐渐恢复。相反地，短时间、低强度的运动，如在跑步机上步行20分钟，可能对食欲影响不大。
食欲并非单纯的「嘴馋」，而是大脑、荷尔蒙、情绪与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透过均衡饮食、改变习惯、正念练习与适度运动，我们能更好地管理食物渴望，建立健康的饮食模式，并维持长期的身心健康。
走出食物成瘾，重新拿回选择权
小杨的故事，是许多食物成瘾者的缩影。他曾被无法控制的食欲所困，即使饱胀却仍无法抗拒巧克力的诱惑。这种对高糖、高脂食物的强烈渴望，让他陷入羞耻与无力的循环，直到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深层的成瘾问题，而非单纯的自制力缺乏。
第一阶段：挣扎与自觉。小杨在早期阶段，对高糖、高脂食物无法抗拒，即使不饿也会有「再吃一点没关系」的声音。医师建议他尝试认知行为疗法，帮助识别触发点并控制冲动。他还开始练习正念饮食，专注感受每一口食物，并调整饮食，增加蛋白质与纤维的摄取，以增加饱足感。虽然偶尔失控，但他开始意识到对食物的依赖不仅是身体需求，更是心理慰藉。
第二阶段：跌入谷底，开始寻求支持。成瘾的力量超出想像。小杨尝试戒断甜食，却出现强烈的戒断反应：情绪暴躁、焦虑不安，甚至影响日常生活。医师诊断他已进入中后期成瘾，建议严格戒除触发食物，尤其是糖和精制碳水化合物，因为这些食物已对大脑产生异常反应。他开始参与食物成瘾互助小组，学习应对渴望和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第三阶段：最后的战斗与重建。当状况恶化，单靠饮食调整和心理治疗已不足以控制时，小杨考虑了更强力的介入措施，包括药物治疗（如GLP-1受体激动剂）以帮助减少食物渴望，以及住宿型治疗计划以远离诱惑环境。在这段时间，他学习建立健康的饮食习惯，并透过运动舒缓压力，而非依赖食物。他意识到，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戒除问题食物，而是重新建立与食物的关系。
小杨的故事告诉我们，食物成瘾并非无法治愈，关键在于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并坚持下去。当他再次面对渴望时，他选择泡一杯热茶，而非按下外送订单键。这一次，他终于掌握了选择的权利。这是一场难以察觉的战役，但只要开始意识到它的存在，胜利便不再遥远。
把选择权慢慢拿回来
食欲是人类一种复杂的生理与心理机制。它既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情感与文化的载体。曾嵚元分析，人类对甜食的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这与甜味本身带来即时的多巴胺奖励，以及碳水化合物促进脑细胞制造血清素、产生幸福感，两者共同作用密不可分。这种对甜食的强烈偏好，在食物匮乏的远古时代，无疑大大增加了我们祖先的生存机率，因为甜味代表著高能量，能快速补充体力。人类在演化过程中，甚至透过增加AMY1基因的拷贝数，来强化对作为能量来源的淀粉的感知和摄取能力。
然而，在现代社会高度加工的食物环境下，这份本能可能被扭曲，导致食物渴望失控，甚至演变成食物成瘾。理解大脑奖励系统、荷尔蒙与情绪在其中的作用，是我们重获饮食自主权的第一步。透过均衡饮食、改变不良习惯、练习正念、规律运动，并在必要时寻求专业协助，我们能逐步摆脱食物的束缚，重建与食物的健康关系。这不仅是关于饮食控制，更是关于自我了解与重新拿回选择权，让我们能真正掌控自己的选择，享受生命中的每一份滋味，而不是被食物控制。
本文节录：【精准饮食：DNA医师带你看懂身体，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吃法】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