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聯合國成立80周年,面對最大資助國美國的撤資威脅,秘書長古特雷斯正推行一項涉及7億美元(約9億新元)開支削減的全面改革方案,計劃削減20%的支出與人員編製,預計約3000個職位將被裁撤。這一尷尬的局面反映聯合國的複雜挑戰,無論是被長期詬病的內部體制弊端,或是沒能因應外部國際地緣政治格局轉變與時並進,長期被忽視的積弊因美國撤資而揭露無遺。
美國總統川普已暫停繳納會費並退出多個聯合國機構,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在2026年則準備退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同時,華盛頓指控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資助哈馬斯恐怖組織且反以色列,於是停止提供資金。美國國會在7月通過法案,終止10億美元的聯合國撥款,且有意在2026年暫停所有對維和部隊與聯合國的其他撥款。由於美國貢獻的資金占聯合國總支出的兩成多,這些決定逼迫聯合國必須做出拖延多年的改革。
作為二戰後國際社會反思戰爭悲劇的產物,80歲的聯合國雖然在冷戰期間還能扮演一定的角色,如在1950年決議組成聯合國軍,正式介入朝鮮戰爭,協助韓國抵禦共產主義朝鮮的侵略,但在21世紀後卻由於無法有效處理國際衝突,而逐漸流失有效性和正當性。當前的俄烏戰爭、以哈衝突以及以伊12日戰爭,還有非洲蘇丹內戰的人道主義危機,聯合國除了不斷通過多項沒有執行力的決議,基本束手無策。缺乏美國、俄羅斯和中國等大國的共識,聯合國根本無法產生作用。
21世紀的聯合國之所以跟國際現實脫節,原因之一是根據二戰後的國際形勢所設計的制度,已經沒能反映新世紀的全新地緣格局。雖然理論上各會員國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但實際上二戰的戰勝國成為安全理事會的常任理事國,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制度設計,表明國際社會潛在的恃強凌弱現象。經過多年演變,當年的戰敗國德國和日本,如今擁有比個別戰勝國更強的經濟實力與國際貢獻,五常的正當性因而不時遭受質疑。
此外,在缺乏常任理事國的非洲和南美洲,當地人口大國如南非和巴西,以及亞洲的印度,都和德、日一樣,希望擁有代表大國實力和地位的否決權。由於聯合國無法及時有效處理國際乃至區域矛盾,各種區域組織如七國集團、二十國集團、金磚國家等,紛紛取代聯合國應有的職能和權威。相對於大而無當的聯合國,這些新組織反而更能代表並符合具體國家和區域的利益,這進一步削弱聯合國威信。
另一個打擊聯合國信譽的難題是盤根錯節的官僚文化。聯合國內部的官僚體系臃腫、效率低下難題多年無解,甚至病入膏肓,且遲遲沒能有效改革。有統計指出,聯合國自1946年以來通過的決議超過4萬件,自1990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的決議,有30%仍然出現在2024年的議程上,顯示議而不決,決而不行的情況嚴重。美國撤資無疑是當頭棒喝,讓問題終於無法繼續拖延,但美國自身何嘗不也是問題的一部分?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的具體改革方案在9月公布,屆時或才能判斷聯合國未來何去何從。 (路透社)
古特雷斯的具體改革方案在9月公布,屆時或才能判斷聯合國未來何去何從。儘管存在各種各樣的缺陷和不足,對於小國如新加坡,聯合國仍然是重要和有用的國際外交平台,讓小國能為自己的利益發聲,並在聯合國尋找志同道合的友邦合作。所以,聯合國若能成功改革,自然符合特別是小成員國的利益。但聯合國所面對的問題的嚴峻程度,加上大國之間缺乏互信與共識,使得改革過程必然困難重重,且結果不容樂觀。